車玲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說：“嗯，新茶就是新茶，真香！”

王一虎說：“喜歡了，我給你勻一點拿回去喝，朋友送的也不多。”

車玲忙說：“那哪成呢，應該我送你東西才是。”

王一虎說：“我已經吃過你的巧克力，也趟過你的飯局了，怎麽還好意思讓你破費？該我請你了。”

車玲就說：“咱倆誰請誰還重要嗎？你比我有錢怎的？我是有事要跟你說，今晚你就陪我去吃韓國料理，完了再看場電影，是部大片。”

王一虎想了想說：“今晚得看版，版還不少呢。明晚一起吃飯好嗎？至於電影，就免了吧！”

王一虎其實是個影迷。小時候鄉下放露天電影，正面人山人海，小孩家擠不進去，往往就搬了磚頭石塊，坐到影幕後面，也看得津津有味。後來進了城，差不多每周都要與同學、朋友進電影院的；再後來，對電影質量有了挑剔，就不輕易進影院，但遇到大片還是心癢癢的，圖著享受那越來越高質量的院線環境。

但兩個成年男女一起看電影，曾幾何時，成了談情說愛的象征。王一虎和珍兒結婚後，無論在內地還是來到南方，倒是經常出入電影院，不過他還從來沒跟珍兒以外的女人一起看過電影的，包括現在跟廉華歆，那要讓熟人撞見了，不定得鬧出多少閑言碎語。王一虎警惕著這種情況發生。

車玲失望地垂了睫毛：“跟我看電影，怕影響你是吧？”

王一虎也斜了眼問她：“你不怕嗎？你這麽出眾的人才，讓我這個老男人影響了你的形象，不劃算吶。”說完，自己先笑了。

車玲瞪了他一眼：“什麽老男人，你七老八十啦？你比我才大幾歲啊！我是想告訴你，我這兩張電影票，是信用卡消費賺來的，不花錢；那家電影院又是最好的VIP小影院，裏面用了最新的DTS技術，還放著氧氣呢。”

王一虎聽得動了心，轉而一想，還是去不得；又想說，你跟小陳一起去看得了，卻想這無疑在戲弄她——兩人現正僵得翻貼門神不對臉的，也不妥；想說你另找人去看吧，則明顯又是疏遠她……心裏為難，不得不打起太極，就說：“你看，今晚我不還要看這麽多的版嘛，改日再說吧。”

車玲生了氣，本想張口就叫“王大主任”的，卻臨時調換了詞兒：“王大哥哥，本小姐從古到今都沒有被男士拒絕過，我不敢說從者如雲，但一呼百應還是有過的。可今天到了您這裏，我算是不過了。好了，我走啦，您忙吧！”

說完，一扭身，把波浪般的發卷兒甩到背後，飄然而去。

王一虎苦笑了一下，也不去攔她，端起茶杯喝著，繼續看報紙。

晚上將近十點，王一虎把版樣看完，簽了字，正準備開車回家，車玲在MSN上問：“王哥，忙完了嗎？”

王一虎回答忙完了，說你還沒休息呀？車玲說睡不著，等你看電影呢。王一虎說你在哪裏，你瘋了，這麽晚還去看電影？車玲說我就在辦公室，我沒瘋，夜場電影現在也不算晚；我心裏難過，只想讓你陪我一會兒。王一虎說唉，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，可這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問題呀！車玲說我求你啦，電影院就在你回家路上不遠的地方，看完了不耽誤你回去的嘛……王一虎思忖了一下，說那好吧，你告訴我具體怎麽走，我隨後過去。

車玲先到的影院，手裏握著兩張票，等在影院入口處。十一點鐘開始的夜場電影，大廳裏購票者不多，王一虎心裏輕松了些。他跟著車玲，走進一間影室，發現昏暗中只有寥寥二十多個觀眾，都坐在中間靠前的位置上。她領著他，徑直走到最後一排靠墻角的兩個座椅前。王一虎小聲說，太靠後了，人也不多，我們挑靠中的位兒坐吧？車玲說，不去，這裏安靜。王一虎此刻不想違拗她，就在她身旁落了座。

黑燈暗場，電影開始放映。王一虎把攜帶的飲料給了她一支，看她不說話，也就默不出聲，兩人盯著屏幕，仿佛都跟著劇情發展，漸漸入了故事裏去。

王一虎一邊看著電影，一邊用心感受著觀影環境。這個影室的聲音還原效果甚佳，使人身臨其境；氧氣從天花板四周絲絲縷縷垂洩下來，空氣非常清新……

車玲的頭，慢慢倒靠在王一虎肩上。

屏幕上，男女主人公開始擁抱、接吻。車玲的呼吸急促起來，轉身伸出兩條胳膊，圈住了王一虎的脖頸。

王一虎呆坐著，這一切都未出所料。他唯一不曾料到的是，她的情緒上來得如此突然，如此迅猛！

車玲灼熱的呼吸，噴灑在他的耳根；她發絲的溫香，濃烈地刺激著他的鼻腔……一種令他沈迷的熟悉的感覺襲來，他想把她當成廉華歆，給予熱烈響應，可是身體不聽使喚。

這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異性的身體，他是那麽地欣賞她、喜歡她，老實說，也曾作過綺靡的想象，在幽深的意識裏，將她華美的衣服剝脫過，親昵過她如雪的肌膚……

然而，身體就是不聽使喚。

車玲拉過他一只手，讓他伸到她胸前。他機械地被她抓到那裏，捫住一團玲瓏的凸起，很溫暖，很柔軟，在她胸的起伏中，掌心被一陣緊似一陣地擠壓著。

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，輕輕從她胸前抽出手來，把她搭在自己肩膀的胳膊移開。

“我不能，小車。”他歉然地說。

她把身體坐直到自己的座位上，低著頭，把淩亂的頭發拂到腦後，幽幽地說：“你不喜歡我。”

“不是的，決不是。”他認真地看著她。

“你已經有了她啦，對嗎？”她還是低著頭，在胸前絞著手指。

“這跟其他任何都沒有關系。你讓我有了乘人之危的感覺，這讓我難堪。”他難過地說。“你正在跟小陳鬧別扭，而我這時，如果——”

“別說了。是我過分了，我本來只是讓你陪陪我罷了的。對不起。”

“小車——”

他還要說什麽，車玲已經站了起來，說“回家吧”，就往過道上走去。

王一虎不知所措地跟在她後面，出了電影院，看著她快步走到自己的車子跟前，拉開車門，坐了進去。

透過玻璃窗，王一虎看見她雙手捂住了臉。他要去跟她說話，車子卻突然啟動，一溜煙消失在了都市深夜的迷茫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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